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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里故黄河,百万亩果园,百万梨乡人,这里是世界梨都,安徽砀山。有我们的过往、我们的回忆、我们的牵挂、我们的希望、我们的方向,即使走到天涯海角,也渴望回到的地方。蓦然发现,已很少回家了,于是把丝丝缕缕的乡愁记在心里,诉诸笔端,见字如面吧.....
木的(dī)
作者:张坤
街口响起吱呀声的时候,
砀山还没醒透。
阳光只照下半截墙,
风贴着地面走。
铁在响,
木头也在响,
声音轻得像命。
展开剩余84%那车叫木的。
不是名字,
是身份。
它身上一半是铁,
一半是木。
人坐上去,
车就低头。
推木的的,
站在车后,
不说话。
他们明明在骑车,
却被叫做推。
不穿制服,
不卖票,
一张嘴就是:“走不走?”
他们像是这县城的底纹,
粗、哑,
却托着热。
木的是拼的。
后半是老式28大杠,
前头是自钉的木轿厢,
粗木框,
薄铁皮,
轱辘两个,
不带差速器,
转弯靠磨,
靠听,
靠祈祷不翻。
车把和车头等宽,
推木的的得把胳膊张得很开,
把整辆车、整段街、整副命,
全摊开。
乘客坐在木轿厢里,
没安全带,
没遮挡,
没有任何保障。
但没人紧张。
驱动在后,
脚踩牙盘,
链条转动,
带起飞轮。
每一脚,
都是用力和日子的较量。
制动靠一块橡胶皮,
贴在后轮胎上,
靠摩擦刹车。
整辆车往前扑,
靠后轮一点点热,
把它拉住。
没有设计,
只有现实。
这一整套系统,
全靠人。
靠一双腿、
一块胶皮、
一颗不说话的耐心。
木的走得慢,
响得清。
响的时候大家都知道,
是谁又推着谁往前去了。
它推过刚满月的孩子,
也推过最后一口气的老人。
推过买菜回家的女人,
也推过着急赶火车的男人。
一块钱一趟,
不远不近。
推木的的不开口,
他们用推的方式活着。
他们推的不是车,
是病历单,
是账本,
是书包,
是棉被,
是刚还价后买的一袋米。
他们推的是一种不急不快、但绝不掉队的活法。
后来木的没了。
轿厢烧锅了,
链条卖废铁了,
那块刹车的橡胶皮,
被当锅垫用了一冬天。
推木的的也没了。
有的进厂了,
有的去了南方,
还有的站在街口,
一天什么都没做,
就站着,
看着天黑。
现在的路太平了,
木的回不来了。
可有时候,
街头很安静的时候,
会错觉那吱呀声又响了。
像是那车又从老街头慢慢过来,
带着旧风,
旧声,
旧人。
木的不在了,
可那些日子,
就是木的推着过来的。
推过艰难,
推过委屈,
推过不发声的爱。
作者简介:
张坤,砀山人。
发布于:北京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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